春晚,一首越来越难听的年夜饭BGM

  “有多爱就有多想吐槽,最怕的是没有人吐槽,没有了吐槽,也就没有了爱。”

  从大约十年前开始,春晚的风评一路下滑,吐槽春晚似乎已经不是一种标新立异的言论,更像是一种春晚的观影的活动。电视上直播着春晚,手机上直播着年轻人们的吐槽,各种梗图、金句在二次创作中诞生,时常超过了春晚本身在我们心中留下的印象。

  而在不满的情绪中,时常夹杂着许多悲伤与缅怀,有人把春晚比作了一个想要打扮自己、让年轻人喜欢的老奶奶,被年轻人远远甩在了身后,也有网友写道:“有多爱就有多想吐槽,最怕的是没有人吐槽,没有了吐槽,也就没有了爱。”

  就像往年那样,语言类节目往往是重点被讨论的对象,将催婚、脱单作为重点的《开往春天的幸福》《每逢佳节被催婚》以及魔术剧《喜从天降》引起了热议,但音乐类节目几乎没有什么水花,相比前者,这似乎更令人担心,可能已经有很多人忘记了,在中国流行音乐史上,春晚曾经是一个象征着先锋和潮流的平台。

  小品《开往春天的幸福》

  在官方还把流行音乐称为通俗歌曲的八十年代,被批评为“黄色歌曲”的《乡愁》,就是因为李谷一在第一届春晚上的演唱而被正名,由此鼓励了国人走上对流行音乐的探索之路。媒体“新音乐产业观察”在《春晚给中国流行音乐带来了什么?》一文中写道:

  “1984 年开始,中国“通俗歌曲”歌曲市场蓬勃发展。1984年1月,中国唱片社上海分社发行了张行的的首张个人专辑《成功的路不止一条》,2个月销售350万盒,被称为中国流行歌曲个人专辑发行量突破百万大关的第一人;朱晓琳的首张盒带《歌林新苗–朱晓琳》(1984年),一年销量240万;张蔷1985年的 盒带《东京之夜》,销量250万张;1987年,李玲玉的《甜、甜、甜》销量超过800万……”

  由此,一些内地、港台的流行歌曲通过春晚真正地流行了起来:王菲与那英合唱的《相约一九九八》、老狼的《同桌的你》、周杰伦与宋祖英合作的《本草纲目》、杨臣钢的《老鼠爱大米》……没有人可以否定,这些歌曲是为大众喜闻乐见的作品,是能够让一家三口合唱起来的歌。

  《相约一九九八》

  反观2021年春晚的音乐节目,除了《唱支山歌给党听》、《明天会更好》和固定节目《难忘今宵》,竟然没有一首歌是我们能和爸爸妈妈一起唱的。而张艺兴、时代少年团演唱的那些陌生的新歌,也并没有因为流量和官方的力量加成而变得流行起来。

 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情绪,我们都没有办法否定一个事实:时至今日,春晚已经不再是一档可以让一家老小坐在电视机前欢笑的节目了,甚至,作为年夜饭BGM的春晚,不但只能提供一个人们印象中喜庆的气氛,有时甚至有些吵闹,只有在祝酒的尴尬空隙,大家才不得不将视线转向电视,忍受那刺眼的高饱和度配色,跟着小品假笑两声。

  而从音乐的角度,我们是能够找到一些原由的。春晚播出当晚,被分享、传唱最多的歌,是罗大佑作曲的《明天会更好》,其次是王琪演唱的《可可托海的牧羊人》和张杰、易洋千玺演唱的《亲戚》,这三首歌有一个共同点:它们描绘了一些细微、朴素的情感,“春风不解风情,吹动少年的心”、“外婆说鸡蛋炒个香椿芽 过日子钱要省着花”这样的歌词,是无论老少、不分地域都可以共情的感受。而像张艺兴的《画卷》那样,靠繁复的器乐与和声衬托出宏大叙事的作品,既不能在旋律上给人以记忆点,也并不能产生多少动人心弦的力量。

  当然,也有客观因素存在。在互联网高速发达的时代,代际之间审美的差异变大,《唱支山歌给党听》这样的歌曲,的确能够勾起家里的老人的回忆,但如果放上一首嘻哈歌曲,奶奶说不定会皱起眉头,不知所云。简单来说,在八九十年代,我们与长辈获取信息、涉猎文化的方式大致是相同的,你和爸爸购买一张CD的地方,也许都是街角的音像店,而现在,就算是年轻人自己,也细分出了无数个亚文化、次文化圈层,聚集在不同的平台中,而长辈们的互联网生活,大部分集中在微信和抖音里。要制造一首调合众人口味的歌、一个大家都能笑出声来的节目,难度已经比二三十年前高了太多太多。

  当然,在这中间,今年的春晚也有找到了一些平衡的音乐节目——由张也和周深合唱的《灯火里的中国》,这首歌凭借周深令人惊艳的嗓音,即时得到了网友的好评,有人制造了梗图,将唱歌的周深比作了可爱鸟类突然变成的凤凰。

  吐槽也好,批评也罢,观众共同的希望,都是能够在那个团聚、幸福的日子里,能够和家人共享快乐,年轻人跑得再快,在大年三十,也会想念那个坐在沙发中央,抱着父母哈哈大笑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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